全球富豪稅浪潮:稅制改革能否縮小貧富差距?
> 當華盛頓州考慮對蓋茲、貝佐斯開徵富豪稅,當台灣改革遺贈稅制,我們真的找到縮小貧富差距的解方了嗎?還是這只是另一場政治秀?
華盛頓州的財富悖論:科技巨頭的誕生地,貧富差距的縮影
華盛頓州,這個孕育了比爾·蓋茲(Microsoft)和傑夫·貝佐斯(Amazon)的科技搖籃,正面臨一個尷尬的現實:它是美國少數幾個不徵收州所得稅的州之一,卻也是貧富差距最嚴重的地區之一。
根據最新提案,華盛頓州正考慮對淨資產超過2.5億美元的居民開徵1%的財富稅。這不僅是對超級富豪的直接挑戰,更標誌著一個重要轉折點:連傳統上反對增稅的「藍州」也開始正視財富集中的問題。
數字背後的真相
- 華盛頓州前1%富豪掌握全州22%的財富
- 科技業蓬勃發展同時,無家可歸人口增長45%
- 西雅圖房價中位數在10年內飆漲120%,租金漲幅達65%
蓋茲和貝佐斯的財富神話,背後是普通居民越來越難以負擔的基本生活成本。這不是華盛頓州的特例,而是全球化的財富集中縮影。
台灣的稅制改革:遺贈稅調整能觸及問題核心嗎?
當美國討論富豪稅時,台灣正進行另一場稅制改革:遺贈稅。2026年新制重點包括提高配偶扣除額、放寬不動產抵繳限制等,表面上是「減稅便民」,但專家質疑這是否真的能解決財富不平等。
遺贈稅改革的三大爭議
1. 扣除額提高:真減稅還是假公平?
新制將配偶扣除額從1333萬提高至2000萬,看似減輕家庭負擔,但實際上:
- 受惠最多的是中高資產家庭
- 底層50%家庭遺產總值平均不到500萬,根本用不到這麼高的扣除額
- 真正的貧困家庭,扣除額再高也與他們無關
2. 不動產抵繳:為有房族開後門?
允許用不動產抵繳遺產稅,看似解決「有房無現金」的困境,但:
- 這變相鼓勵資產囤積,而非財富流動
- 都會區精華地段房產越囤越多,加劇房地產市場扭曲
- 形成「有房世代」與「無房世代」的新階級鴻溝
3. 稅率結構:為何不敢觸碰最高級距?
台灣遺產稅最高稅率僅20%,相較於:
- 美國:40%
- 日本:55%
- 南韓:50%
當各國紛紛提高最高稅率以抑制財富世襲時,台灣的改革卻在細節處打轉,不敢觸碰真正的痛點。
逆分配稅制:為什麼我們的稅收系統在擴大貧富差距?
台灣大學經濟學教授簡錫堦在「貧困觀測站」系列中指出,台灣的稅制存在嚴重的逆分配效應:
三大逆分配機制
1. 薪資所得 vs. 資本利得
- 薪資所得最高稅率:40%(且幾乎無法避稅)
- 資本利得(股市、房市)實際稅率:0-20%(且有各種免稅額、扣除額)
- 結果:勞動者稅負 > 資本家稅負
2. 綜合所得稅 vs. 營所稅
- 綜所稅最高邊際稅率:40%
- 營所稅稅率:20%
- 企業主可透過公司名義消費、投資,實質稅率遠低於薪資階級
3. 遺贈稅 vs. 生前贈與
- 遺產稅:10-20%
- 生前贈與免稅額:每年244萬
- 富豪可透過分年贈與完全避開遺產稅
這些制度設計導致一個荒謬結果:收入越高,實際稅率越低。財政部數據顯示,年收入超過千萬的族群,實際稅率僅12-15%,反而低於中產階級的20-25%。
全球富豪稅浪潮:各國如何應對?
成功案例:挪威的財富稅
挪威自1911年實施財富稅,核心特點:
- 淨資產超過150萬克朗(約台幣450萬)即課稅
- 稅率0.7-1.1%,看似不高但年年課徵
- 配合完善的社會福利與教育體系
結果:
- 基尼係數維持在0.25-0.27(全球最低之一)
- 社會流動性高,出身貧困者成年後收入可達平均85%
- 富豪稅收佔政府收入3-4%,專用於教育與醫療
失敗案例:法國的富人稅
法國2012-2017年實施「超級富豪稅」:
- 年收入超過100萬歐元稅率75%
- 問題:缺乏配套,懲罰性過強
- 結果:富豪大量外流,稅收反而減少
新興模式:最低全球企業稅
2025年生效的全球最低企業稅率15%,雖是重要一步,但:
- 門檻過低,跨國企業實際稅率仍可壓在10-12%
- 缺乏對個人財富的全球性課稅機制
稅制改革的十字路口:四條可能的路徑
路徑一:財富稅(Wealth Tax)
- 優點:直接針對財富累積,而非收入
- 挑戰:資產估值困難,執行成本高
- 適用:資產高度集中國家(如美國、台灣)
路徑二:遺產稅改革
- 優點:阻斷財富世襲,促進社會流動
- 挑戰:避稅手段多元,需國際合作
- 適用:家族企業盛行地區(如亞洲)
路徑三:資本利得稅正常化
- 優點:矯正勞動與資本的稅負不平等
- 挑戰:資本外流風險,需全球協調
- 適用:金融市場發達經濟體
路徑四:基本收入配合消費稅
- 優點:簡化稅制,確保基本生存權
- 挑戰:財政負擔重,可能抑制消費
- 適用:社會福利體系完備國家
台灣的機會與挑戰
當前有利條件
- 民意基礎:71%民眾支持提高富人稅(2025年民調)
- 國際趨勢:全球最低企業稅已上路,可延伸至個人財富
- 技術進步:區塊鏈、AI可提升資產追蹤與估值能力
必須克服的障礙
- 既得利益阻力:財團、家族企業遊說力量強大
- 國際競爭:擔心資本外流至香港、新加坡
- 執行能力:稅務機關數位轉型緩慢
務實改革三步驟
第一步:資訊透明化(2026-2027)
- 建立富豪資產登記制度
- 要求金融機構提供客戶財富報告
- 公開前1%富豪稅負數據
第二步:稅制調整(2027-2028)
- 將遺產稅最高稅率提高至30%
- 資本利得稅實質稅率提升至25%
- 建立財富稅試點(針對淨資產10億以上)
第三步:社會對話(持續進行)
- 舉辦稅制改革公民會議
- 建立稅收用途透明查詢系統
- 推動稅務教育納入學校課程
結論:稅制不只是數字遊戲,而是價值選擇
華盛頓州的富豪稅提案,台灣的遺贈稅改革,都不是單純的財政調整。它們反映了社會對一個根本問題的回答:我們要容忍多大程度的貧富差距?
當前全球財富分配已達歷史極端:
- 前1%富豪掌握43%的全球財富
- 底層50%人口僅擁有1%的財富
- 這種差距仍在以每年2-3%的速度擴大
稅制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,也不可能單靠稅制就解決所有問題。但它是必要的第一步,是社會重新校準價值觀的起點。
挪威前財政部長曾說:「財富稅不是為了懲罰成功,而是為了確保成功不被少數人壟斷。」這句話值得所有正在稅制改革十字路口的國家深思。
當蓋茲和貝佐斯面對華盛頓州的富豪稅提案,當台灣家庭討論遺贈稅新制,我們都在參與一場關於公平正義的全球對話。這場對話沒有簡單答案,但拒絕參與對話,本身就是一種選擇——選擇讓貧富差距繼續擴大,選擇讓社會裂痕繼續加深。
稅制的終極問題不是「要課多少稅」,而是「我們想要什麼樣的社會」。在這個問題上,每個納稅人都有發言權,也都有責任。
本文資料來源:
- 華盛頓州富豪稅提案相關報導
- 台灣財政部遺贈稅改革資料
- 全球不平等實驗室(World Inequality Lab)報告
- 各國稅制比較研究
- SearXNG擴展搜索結果(2026-02-24)
延伸閱讀:
- 《21世紀資本論》皮凱提
- 《逆流:台灣稅制如何擴大貧富差距》簡錫堦
- 《財富與民主:美國富豪的政治史》凱文·菲利普斯
本文為貧富差距系列文章之一,旨在促進對財富分配與稅制公平的公共討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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